“我的520路公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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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年冬天,一个人跑到上悔的一间美术学校进修油画,在的都市里找寻浪漫,这是我出发的动力。

“我的520路公车”  为了维持生计,我找了家网络公司打工。先是干些打下手的杂活,慢慢地凭着是文学系科班出身,竟也混成了个编辑。有了点闲钱,于是迫不及待地从美术学校那又脏又挤的八人宿舍里脱身而出,在离学校很远的地方租了间房子,每天早晨都为能够地呼吸而欢呼。

  但是自由总有代价。晚上熬夜赶网络公司的活,清晨早起赶第一班公车上学,严重的睡眠不足开始摧残我尚还年轻的脸庞。渐渐地,每天早起后的欢呼被歪倒在公车里的瞌睡取代。于是我常常因为打瞌睡而坐过了站。那阵子班里请了个标致的美女体模特,每次我挟着一股寒流冲进画室里,都不免害她掉一地鸡皮疙瘩。望见她恨恨的目光,我也恨自己怎么在车上就是睡得那么沉呢。

 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暗夜后的黎明到来了,空荡荡的邻座被一个男士的身影填满。他似乎比我晚几站上来,但天天赶的也都是第一班公车。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他开始担负起将我从梦中唤醒的义务。“小姐,醒醒,你到站了。快醒醒吧。”他总是这样在我耳边轻轻地呼唤,轻轻地。而我总是在睡眼惺忪中见他上车,在一塌糊涂中冲下车去,所以,总是忘了看清他到底长得什么模样。

  有一天上车前,我特地买了份《新民晚报》,想看着报纸他的出现,想在清醒的状态下向他道声谢。可是闭上眼睛的诱惑实在不可抗拒,于是,我又睡着了。在他上车的时候,那份报纸正盖在我的脸上。隐约觉得他替我取下了报纸,然后静静坐着翻看,不时有一阵纸张摩擦的唰唰声伴着油墨的清香送来,包围着我。莫名地就觉得很惬意,仿佛自己已经睡够了几百年,真舒服。

  快到站了,他照例俯在我耳边唤我醒来。我睁开眼的一刹那,突然发现他的眼睛那么近地盯着我,闪亮而干净,有微意,脑子里不知怎么地就想起“睡美人”的传说,想我足睡着的公主,而他……于是,脸红了,暗骂了自己一句“神经”,抱着画夹就下了车。走到车门口,忍不住回望一眼或许足自己看错了吧,那双眼中似乎隐藏着什么,跃跃然喷薄欲出,在那纯净的下面。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,波澜不惊。直到一天网络公司交给我一个网络文学系列让我编辑……

  我匆匆地审视着众多网民的投稿,一掠而过的目光突然被一篇吸引——

  《我的睡美人》,心里莫名一跳,一字一字地读下去:“我想我是爱上了她。……我们每天在公车上相遇,我看着她,每天的这一个多小时,是一天中最的时刻。她总爱在车上打盹,所以我想她记不清我的容貌。可是,我却能借此机会用目光接触她的每个轮廓。她在我脑海中的印象是如此清晰,清晰到我不知该如何用言语来描绘,我只能说,当她睡着时,她足睡美人,我的睡美人。……有一次,睡着的她无意中将头靠在我的肩上,轻柔的发丝划过我的脸,我将永远记得那个时刻的感受。……我们之间的太少,因为我不敢对她多说一个字,除了将她唤醒,眼睁睁看她离去,然后期待着明天的相逢。……我不知道找什么理由接近她,因为不想被她当作浅薄无礼的男人而看轻,但我不可遏制地想让她和我之间的故事起来。记得她曾经看过《新民晚报》,又听说这次网络征稿活动的佳作将刊登在《新民晚报》上,所以抱一丝,或许她真能在报上看到我想对她说的话,那么一切就有了希望有了理由。”

  当看到这倒数第二句时,我被极度的幸福所覆盖,几乎要窒息。天哪,我对自己说,是他吗,是他吧,这也许就是感应,他也说我是他的睡美入。

  可是,最后一句话,短短的六个字,他幸福的呐喊,却将我的所有幸福摧折。他写道:“我的520路公车!”而我天天乘的,是47路公车。

  47减520,答案是负数吧;为什么所有的细节都丝丝入扣,偏偏结果错得离谱?

  要结束进修了,我的结业画作是《不愿醒来的睡美人》,那着不愿醒来的睡美人,就这么永远闭着眼吧,宁可在梦中想像一切,也别睁开眼面对的折磨。我用这幅画给那篇网络文章作了插图,推荐到了《新民晚报》。然后,打点行装了上海,离开这个梦幻之都。

  不知过了多久,我认识了我的。他是个勇于表达勇于行动的人,我需要他的敢作敢为,被他的真诚坦率。那天是节,他往我的传呼机里发了一串奇怪的号码:5841314520。既不是传呼号,也不是手机号,我看了半天还是弄不明白。拿去问公司里的同事,终于有个年轻的说出了答案:“这是谐音嘛,584就是‘我发誓’,1314就是‘一生一世’,520就是‘我爱你’!”

  520……520……我在心中默念,多么熟悉的数字,在什么地方见过,在什么地方?——仿佛有一道记忆的门,电光石火间被打开,于是一切都明白了。只是太晚。

  其实,也许并不晚。睡美人的心中如果有了希望,终将睁开她的眼睛,只要睁开了她的眼睛,她一定不会失望。

  (林明华摘自《潮》2000年第12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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